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建业月刊往期查询:
152期
三毛部落
梅眼看红楼之观花识草
0 李玉梅
《红楼梦》里,第一位出场的观花种竹人,名甄费,就是甄士隐。甄士隐是官后还乡之人,究竟做了多大的官,我们不得而知,书中只说家中不富,不以功名为念;有自己的书房,有丫鬟仆人伺候,每天以观花种竹,酌酒吟诗为乐,所以他过的是神仙日子。
第二位识草的人,是神瑛侍者。神瑛侍者乃是当年女娲娘娘补天所炼三万六千五百零一块里的“那一块”顽石,因怀才不遇,便随性在天地间行走,得了灵气,到处逍遥,被警幻仙子作为侍者留在赤霞宫。一日他在西方灵河岸上行走,看见灵河岸上三生石畔有棵“绛珠仙草”,心生怜爱,于是每天以甘露浇灌。后来绛珠仙草脱草木之气幻化成人形,常常游于离恨天外。离恨天在什么地方?据佛经上说,在须弥山上,正中间有一天,四面各有八天,共三十三天,其中最高的就是离恨天。《西游记》里曾多次提到离恨天,以八卦炉炼丹的太上老君,就居于离恨天里的兜率宫。
绛珠仙草虽受天地精华,得甘露滋润,有了人形,但“仅仅修成女体”,“五内郁结着一段缠绵不尽之意”的原因,仅是想报灌溉之德,所以要下凡报答那个同时落尘的神瑛侍者贾宝玉。这棵绛珠仙草就是林黛玉。这一缘起注定了林黛玉从出母胎开始,体质和心智都不健全。
林黛玉体质差从会吃饭时便吃药,有先天不足之症。心智不健全,表现在诸多方面。《红楼梦》第七回,薛姨妈委托周瑞家的给姐妹们送宫花时说:“这是宫里头作的新鲜花样堆纱花,十二枝,………今儿你来得巧,就带了去罢。你家的三位姑娘,每位两枝,下剩六枝,送林姑娘两枝,那四枝给凤姐罢。”周瑞家的就高高兴兴去各处送花。
既然十二枝都是新鲜花样的,又是宫里作的,应该不好不到哪里去,只是周瑞家送花儿时是按着迎春、探春、惜春和熙凤所在的顺序送之后才来到贾母这边,把两枝宫花送到林黛玉面前。黛玉问周瑞家的:“还是单送我一个人呢,还是别的姑娘们都有呢?”周瑞家的道:“各位都有了,这两枝是姑娘的。”黛玉冷笑道:“我就知道么!别人不挑剩下的也不给我呀。”周瑞家的听了,一声也不敢言语。——按常理,黛玉有这样的想法也属正常,心里知道就行了,可她偏偏直白地说出来,数落的对象恰恰是贾宝玉母亲王夫人的心腹,常在王夫人身边走动的周瑞家的。林黛玉出言如箭,把周瑞家的心射出去好远,以后很难在王夫人面前替她帮腔说话。
黛玉的性格是不圆滑,没心机,但是未免刻薄小心眼。那送出去的十枝宫花姑娘们挑了没有?没有!包括送给王熙凤的四枝花儿全都是丫鬟们拿的,姐妹们也没有把宫花放在心上,该下围棋的下围棋,该和水月庵的智能儿玩耍的玩耍,该说笑的说笑,根本没当回事儿,可在黛玉这里就冷言冷语地认了真。看到宫花,她不思薛姨妈是出于好意,只就宝玉手中看了一眼,便开始奚落周瑞家的。至于对薛宝钗的猜忌,对刘姥姥、李嬷嬷的出言不逊,都说明黛玉的心智不够。难怪在第八回里,李嬷嬷笑说林黛玉:“真真这林姐儿,说出一句话来,比刀子还厉害。”
心智是什么,是看待、判断、处理事务的一种综合能力,心智指导言行,和一个人一生的幸福直接相关。
当初黛玉进贾府,贾母视黛玉为“心肝儿肉”,但在后来的相处中,黛玉亲近贾母承欢膝前的优势,多被凤姐宝钗抢了去,黛玉虽然不在乎,但这一切积累日久,在日后贾府为宝玉择媳的视野里,林黛玉被推出了视线,在这种强大的势力面前,心神孤独的林黛玉孤掌难鸣,只把一生所有的眼泪还了宝玉而已。
其实,绛珠仙草下凡的目的很明确,只是为还神瑛侍者的浇灌之恩,感恩还愿的代价是眼泪,实际上是拿肝血拿命来还。试想,如果两个有情人终成眷属,欢天喜地,林黛玉从此不再流泪,有这种可能吗?没有!既是报恩终有时限,有时限终有节点。这个节点是宝玉大婚黛玉泪尽。林黛玉的另一个“我”说过:“但把我一生所有的眼泪还他,也还得过了。”就是说,我就不欠神瑛侍者的了。
林黛玉是“绛珠仙草”的人身,“还过”之时,报恩的夙愿已完成。
当我明白了这层意思后,我不再为林黛玉和贾宝玉最终没成夫妻而痛心,我不再对王熙凤、贾母们哄骗贾宝玉偷梁换柱和薛宝钗成婚致林黛玉命丧九天而神伤,我反为林黛玉的灵魂解脱而庆幸。林黛玉的解脱是早晚的事,因为在不久的将来,贾宝玉是一定要弃家而奔向茫茫大荒的。他们的情分是天上人间,人间天上。
作者对绛珠仙草赋予无限悲悯,使她质本洁来还洁去,走得孤绝,却干干净净。
【作者简介】
李玉梅,笔名李毓梅、梅溪,作家、画家。中国作协会员,中国散文学会会员,三毛部落成员。央视《探索·发现》“中原考古大发现”大型纪录片总策划,中原文化名人系列访谈专栏作家,出版《成功者访谈》(合著),国画代表作《长寿柏》《亚马逊河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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