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卷首语
三毛部落
建业月刊往期查询:
154期
专题
人生折叠
0 大日先生
按照我的理解,我们的人生也一直处在不同的折叠时空里——许多年前,我们从光着屁股长大的河流里,来到长有高楼的城市;许多年后,我们迫切想从长满高楼的大城市,逃回青山绿水的小村子。这种折叠的反转,不过是源于我们对自由的渴望——这种自由,我姑且理解为:生命的意识自由、人生的追求自由、生活的选择自由。
又要提到那个作家E·B·怀特了。这家伙的生命经历,至今是我想要效仿的人生赢家之一。年轻的怀特,最开始的时候是一名广告撰稿人。两年后,估计怀特受不了甲方来回改稿的工作作风,直接跳到了《纽约客》,开始了长达10多年的撰稿生涯。作为当时的杂志大拿,怀特就像咱这里的公众号大V一样,文章动不动10W+,而且文风更是受无数粉丝党追捧。
唯一遗憾的是,当时怀特的经济头脑一般,不像我们这里的公号,时不时高价接个软文广告。所以,当怀特毅然决定辞职,跑到乡下开始农场生活时,他只能靠变卖家产、贷款买农场。从此,怀特的生活,便与15只羊、112只红母鸡、36只白岩母鸡、3只鹅、一条狗、一只雄猫、一头猪和一只笼鼠等纠缠在一起。
在《人各有异》这本书里,你可以看到怀特“喂鸡时缩头躬身,嘴里发出咕咕的声音”,也可以看到他对着农人高谈阔论,何时割草最为适宜,如何节省地力,利用养分;很多时候,怀特还会幽默地写道:自己眼神不好,生怕猎鹿归来后,被人发现自己洋洋得意的猎物,其实是个奄奄一息的写生画家。
坦白来说,真正让我羡慕的,并不是怀特在《纽约客》时的风光岁月,而是他在农场时的田园意趣。单是看到《人各有异》里的题目,“波士顿犬”“野营布道会”“夜空下的羊群”“房车营地”“猎熊”……都会让人赞叹,哇,怀特这哥们儿可真会玩。
另一个让我向往的作家是李娟。这丫头曾跟着母亲在阿勒泰山区生活过。在寂寥的大地上,她们跟着牧民的马匹和骆驼,辗转在不同的牧区,做裁缝,卖杂货。大片大片的山野草原里,李娟与可爱的骆驼,酒鬼,森林,河流,雪夜,星空……一起生活,一起放歌。我记得有个细节写道:一个酒鬼牵着一匹贼高的马去买酒,但小卖部门头太低,酒鬼进去后,继续牵马而行,马头硬生生地磕在门头上。每次脑补到马疼得龇牙咧嘴的情景,我都纳闷,一个小姑娘家,怎么会把如此漫长枯燥的游牧生活,写得如此风花雪月?
郝景芳的《北京折叠》写的是不同的人类阶层和时间周期,被折叠在不同的空间里。在每个折叠面上,呈现的都是不同状态的生活。按照我的理解,我们的人生也一直处在不同的折叠时空里——许多年前,我们从光着屁股长大的河流里,来到长有高楼的城市;许多年后,我们迫切想从长满高楼的大城市,逃回青山绿水的小村子。
这种折叠的反转,不过是源于我们对自由的渴望——这种自由,我姑且理解为:生命的意识自由、人生的追求自由、生活的选择自由。许多年前,我们的双手双脚被捆绑在土地上,所以我们到城里解放双手,靠大脑挣钞票;许多年后,我们的身心被捆绑在KPI、会议、酒局,电脑,朋友圈和“王者农药”上,所以我们想回到田园山野,赎回自由。我对怀特、李娟式生活的神往,正是这种基于自由渴望的乡村情结。
上周末,我和一位酒友进行了一次山村之旅。在距离市区两个小时车程后,我们沿着崎岖未干的水泥路,来到了一个寂静的小村里。溪水潺潺,羊群散步,农田里种满玉米、花生和红薯。村舍四周,鸡鸭鹅像个大爷似的悠闲散步。水泥路的尽头,是我们野食的农家乐。大大的院子里,正前是一片杨树林,旁边是桃林,食客可随意采摘。按照老板讲述,我们吃的那条鱼,是他老爹在水库放水三天后,从湖底捡到的为数不多的野生鱼。野味佳肴,好酒入口,山风阵阵,手机信号微弱如丝,我甚至一度幻觉,我所在的这个山村,就是怀特后半生生活的农场。但饭后的登山之行,却又让我隐隐担忧:修至一半的木栈道,何时复工?通往山里的坑坑洼洼的水泥路,何时再修缮?我们的村野,仅靠现代都市人偶尔复得返自然的闲情之旅,能改变其日渐空心化的命运吗?
在一家名为“田园东方”的官网上,我被“我有一亩心田”这句广告语深深吸引。春花、夏桃、秋渔、冬浴赋予这个小镇诗意的乡村生活想象。台湾好物市集、TINA厨房、拾房书院、时光留声机、花泥里、蜜桃故事馆、花间堂-稼圃集民宿……则让整个小镇充满文艺气息。“农业综合体”“田园综合体”“新田园主义”等政策概念的出现,让我们曾经生活过的农村,有了新的想象和向往。
记得一次关于现代农业的采访,创建者向我们讲述了从蛮荒之地到林木成荫的开垦之旅,但最吸引我的是关于自然教育的憧憬:待春天桃花繁盛,在十里桃林下,为孩子们讲述“人面不知何处去,桃花依旧笑春风”;清风徐来之夜,和孩子们散坐在池塘边,感受“明月别枝惊鹊,清风半夜鸣蝉。稻花香里说丰年,听取蛙声一片……”之意境。按照这位创建者构想,未来这里将成为农业+文化、+自然教育、+野营、+老字号美食、+旅游、+×的生活乐园。相比周末那次纯野生的乡村之旅,或许我更青睐在现代田园世界里,逗留,发呆,散步,游荡。
这时,我的又一个担忧隐隐而来:未来我们的田园乡村,是否会像全国各地的旅游古镇一样,充斥着千篇一律的建筑、作物、美食和民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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